虽然当时不愿意承认,初中时候的我还是最擅长写半吊子的抒情散文。
在四十五分钟内曲解出题人的意图,用成篇的景色描写填充字数,直到后段才借在远行途中的某个见闻引出自己的改变,最后靠多半是感叹句或排比句的结尾强行点题。如此这般,居然也经常能得到还过得去的分数。果然写代码的本质是复制,写作文的基础就是套作!(并不是)
好像是自我催眠一般,某种扭曲的寄托顺着笔杆被刻入了我的脑袋里,自然地被填进高中时百无聊赖的我写下的空洞的文章中。那个时期的我抛出了无可奈何的问题,却也只留下了模棱两可的解答。
「遥远的地方」、「距离」、「旅程」、「航站楼」、「航班」,这些掩盖着我心境的词汇串起了那些设问的文章。难道去往远方,问题就能迎刃而解,心境就能焕然一新了吗?
我似乎是这么相信着的。倒不如说,在那之后,我连那些问题的存在都忘记了。
但我仍然无法否定旅途本身。我无法否定航班起飞时只有引擎的轰鸣才能掩盖的心跳,无法否定不属于我的城市在某个平日所沉入的万家灯火,无法否定在归途后仰望熟悉的天花板时恰到好处的寂寞。
比起日复一日的日常,旅途是特殊的。但是对于每年离家少则八个月的我们,究竟哪边才算得上是日常呢?
我好像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,做一个游客无疑要比成为当地人来得轻松。在非日常的加成下,连当地的条条框框都能从异域风情的角度受到欣赏,乃至令人心生向往。在旅途中忘记自我,形容的就是这样的事吧?
很可惜,自我并不是到了远方就可以被改变的这么方便的东西,就像所谓的去了西藏就能洗涤心灵当然也是骗人的。我想事实可能正好相反:在跳脱于日常框架的场所,平常被压抑的某种自我反而被放大了,就像模式化观念下的美国游客一样,令人反感。
我一直在逃避着什么。就连三年前的我都能认识到的这个问题,反而在前往被我视为解脱的远方的过程中被放大、被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了。沉浸于非日常之中的我,仅认识到了人应当能去往任何地方。只要坐上飞机,哪怕再遥远的角落都可以触及,好像似乎这样就可以解决任何事情似的。没有比这更虚伪的东西了。
在能去往任何地方的幻象都被打破的世界里,我又回到了开始的场所。深圳果然是个没有灵魂的城市,除了麦当劳以外似乎什么都被困在拆了又修的循环之中。我并不反感这种无谓,这正适合用来向什么东西道别——
我讨厌虚伪之物。我更讨厌虚伪的自己。